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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8th Apr 2013 | 一般 | (4 Reads)
我18歲時,尚懵懂無知,不解情為何物,剪了比男孩還短的頭髮,整日只知東奔西跑,一笑便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,倒也活得自由自在,無牽無掛。 可是,自從那個夏夜過後,一切都變了。那是暑假的一天,一向愛獨自亂跑的我準備到敦煌旅行,阿潮到火車站送我。那時候我們認識才一個月,他每每笑我頭髮傻得奇怪,牙齒歪得難看,我一笑置之,並不在意。可是那天他只是默默背著我碩大的旅行包,把我送上了車。我在車上,他在車下。他一反常態,像個碎嘴的老太婆一遍又一遍地囑咐“一定要注意身體”,“回來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”……我暗暗好笑,心裡又止不住地感動,雖然出門多次,但有人這樣關心,這樣相送畢竟是第一次。火車快開了,他突然跑出站外,不一會抱著兩瓶礦泉水奔回來,路那麼長,他幾乎是像百米衝刺一樣跑過去又跑回來的。看著他滿是汗水的臉,我忽然想親手替他擦一擦,但只是掏出手絹遞給他。 開車的鈴響了,我們幾乎同時伸出手緊緊握住,直到越來越快的火車使我們分開,我情不自禁地探出窗外使勁揮手,我看見他也在向我使勁揮手,他的影子終於融進夏夜的空氣裡,我忽然感到心裡空空的,恨不得立刻跳下車奔回去。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,無法像以前一樣,使勁甩一下頭髮,拋開一切說“我不在乎”;無法再無憂無慮無牽掛地逍遙自在,心中分明有些東西無法割捨,也許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經歷,一個人忽然在一瞬間變得對你重要起來,親近起來,讓你渴望、讓你思念。 終於旅行結束,我從敦煌給阿潮打長途,那段尷尬經歷至今難忘。由於到北京的直撥長途押金要50元,我摸遍口袋,只剩下最後的30塊錢,獨在異鄉舉目元親,我只好低聲下氣地求那位電話管理員,說盡從不曾啟口的乞求之言,誰料他只是一句“不行!”我當時就覺得永遠回不了家了似的,萬念俱灰,“哇”地一聲,淚水傾瀉而出,我以前幾乎從沒這樣哭過。管理員一下慌了手腳,整個電話大廳的人都詫異地看我,我只是大哭,收也收不住,直到管理員把電話交到我手上。 千里之外傳來阿潮的聲音,剛剛擦乾的眼淚又湧出來,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忽然變成了這樣愛哭的脆弱的小女孩,語無倫次地告訴他我回去的車次,抑制不住地說著笑著,又抑制不住地流淚。 經過三天三夜的艱難旅程,到北京我已是蓬頭垢面,骯髒不堪,當我就這個樣子站在阿潮面前,還沒容得我說話,他就忽然過來擁抱住我,在眾人之中。 那以後,我感到整個的生活和世界都變了,我不再是以前那個女孩了,少年時的單純、明朗與快樂只是不完全人生,我知道了什麼是思念、牽掛、等待、離別,在大悲與大喜之間,在歡笑和流淚之後,我體味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幸福,生活以從未有過的豐富和美麗誘惑著我深入其中,去發現新的世界和真實的自己,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初戀的夏夜。以後我曾無數次微笑著憶起那最初連自己也驚恐的狂喜與衝動,和由此而來的人生中許多第一次。